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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哥本哈根】(9-10)意外的消息

海棠书屋 2026-02-20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旧文【在伊万那边】https://www.cool18.com/bbs4/index.php?app=forum&act=threadview&tid=14531374作者:Alex Y. Grey本篇开头:https://www.cool18.com/bbs4/index.php?app=forum&act=threadview&tid=14537058(9
旧文【在伊万那边】https://www.cool18.com/bbs4/index.php?app=forum&act=threadview&tid=14531374
作者:Alex Y. Gr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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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两小时后,杰瑞和艾米并排坐在游乐园的一张长椅上。刚坐了几个过山车,分别叫飞翔的旅行箱、银河快速、魔鬼,一个比一个刺激。他们额角冒汗,心跳还没平息。“好久没这么玩了,”杰瑞对艾米说,“横着转竖着转,加速减速,刚才那个叫什么,魔鬼?应该叫洗衣机、烘干机,或者混凝土搅拌机。刺激过头了,我都不知手在哪里。”“我说先坐碰碰车,或者划船,你一来就上狠的。”艾米说着,将手从杰瑞的手里抽出。“对不起,应该听你的。”他望着艾米,眼睛闪亮,又说,“跟你逛园有两个坏处。”“是什么?”“其一,你太随和,总迁就我。”“其二呢?”“其二,我一直忍着,难受。”“什么意思?”“即使再刺激,也不能叫出来——太羞耻了。好算忍住了。”“忍住了吗?三个过山车,你都叫出来了,我亲耳听见的。”“真的?”“真的。再说叫出来有什么羞耻?过山车嘛。”艾米不知他是否开玩笑,说一直忍着。她想笑,忍住了。杰瑞不以为意。他左右望望,有什么别的可玩的,很快锁定了那架高耸的跳楼机。进了游乐园就像个孩子,艾米心想,亏他比我还年长。一个捉摸不透的人。

从游乐园出来,杰瑞变身导游,带着艾米走大街穿小巷,到达一处糕饼屋。艾米佩服杰瑞的方向感——她是路痴。“不知为什么,”她说,“我这么信任你。要是搞错了,别说吃不到蛋糕,我们还能回旅馆吗?”“迷路了也在一起,有办法的。你担心安全,怕进了犯罪率高的小区?放心吧。哥本哈根又不是堪萨斯城。”糕饼屋人太多,两人在门口排队,杰瑞不耐烦,快放弃了,才进去。艾米的蛋糕新鲜又清淡,她很喜欢;尝了一口杰瑞的,也很棒。问杰瑞是不是看过网评。“没有。写网评的鱼龙混杂,不可信。”“那么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蛋糕好?”“刚才排队的顾客有个特点:好多上了年纪的太太。”“是哦。她们怎么了?”“老太太有闲空,有资财,又不像老头容易犯傻。她们愿意在门外排队,进屋挤在小桌边吃,这个糕饼屋错不了!”艾米暗暗记住了这条中产阶级过日子的窍门。

出了糕饼屋,他们去了植物园,可惜到处施工,连圆锥顶的巨型温室也关了门。两人选了温室边的一处长椅歇脚,面朝一个沙石广场,中央有草坪和浅水池。杰瑞以为温室形状有趣,像个透明的蒙古包。又思忖,玻璃顶若要维修,盖上防水布,里面的植物怎么采光。他感谢艾米陪他。一起逛,他对建筑学、植物学也产生了兴趣。

“我倒是对你这个人感兴趣。”艾米说,“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是做什么的,兴趣这么广泛?”

“你指的是工作?你怀疑我是贩卖珍惜植物的走私犯?”他顿了顿说,“我是做咨询的。”

“什么类型的?”

“住宿、服装、食品,什么都有。包括人生选择。”

“这么厉害?具体说来。”

“比如,有人出门度假,我会根据季节、目的地,还有她的旅行习惯,安排一套合适的行程,住什么地方、去哪儿玩等等。”

“像开旅行社。”

“对,但不止于此。我更细致,更个人化,竭力满足雇主的渴望,有时是模糊的、她自己都未必感觉到的。”

艾米有感于“她”这个词,仿佛他的雇主总是女的。

“你好像很敬业。”艾米说出口了,感觉这话带着讽刺。杰瑞没有不悦,他郑重地回答:

“这是我喜欢做的。”

“那么服装和食品怎么咨询?”

“雇主买衣服或者吃东西,我帮忙选择。”

“像刚才在糕饼屋,你就帮我咨询了?”艾米一笑。

“是的。”

“真有人花钱雇你咨询这些?”

“当然。我们是朋友,不然我收费可高了。”

艾米又一笑。旁边有人聊天,干扰了他们的注意力。旁边长椅上坐着两位姑娘,看似也是旅游者,说英语。一位讲她的感情波折,她的朋友听着,偶尔插话。声音大,艾米和杰瑞又处于下风口,听得清楚。姑娘说一年前很低迷,在男友面前没有自信,甚至假意与别的男人调笑,然后告诉男友,只为引发他的嫉妒。艾米瞅了一眼,诧异地发现姑娘很漂亮:皮肤光洁,长发飘飘。到了天涯海角,艾米想,人们还是那些困扰。只听杰瑞问:

“你若有所思,有疑问吗?”

“你提了人生选择。”艾米说,“这怎么咨询?”

“雇主面临人生难题时,帮她分析风险,发掘应对方案。避免她受伤害。规劝她,阻止冲动的、不理智的行为。”

为读者分析怎么与丈母娘相处,艾米想,然后改换姓名发表在地方小报——不,这不够刺激——在摩天大楼的楼顶,与被抛弃的怀孕少女谈心,劝她别往下跳。人们不愿聊工作,正常。少见编这么多的。艾米没有继续问。

两人裹在暖和的大衣里,望着眼前的沙石广场。一位脸被冷风吹得红通通的老头手持快餐盒,掏出炸薯条扔到地上,引来鸟儿争食。有杰瑞、艾米和旁边椅子的姑娘们观看,老头扔薯条越发慷慨,鸟儿也越集越多。杰瑞和艾米打赌谁占上风,是小乌鸦,还是大海鸥。然后天晚了。

艾米过了愉快的一天。或者惊悸或者平淡,没有一刻无聊。她欣赏杰瑞那些微妙的、长篇大套的玩笑,虽然有时不确定他在开玩笑。一天下来,她仿佛认识杰瑞很久了。她感觉安全,虽然在游乐园,杰瑞不自主地抓住了她的手(也许是有意的,但她不介意;此外他没试图触碰她)。即使一起坐着,观看、点评平常事(乌鸦斗海鸥)也怡然自得。她想跟杰瑞继续散步,或者吃晚饭。但时差侵袭,她感到疲劳。杰瑞送她回了旅馆。

“你不吃晚饭真的可以吗?”在大堂,杰瑞问艾米。

“我撑不住,要睡了。”

“醒来饿了怎么办?”

“看那边的酒吧,半夜都有吃的。”

“你可以喝杯咖啡。”

“现在吗?”

“嗯。喝一杯,暂时不睡,把时差倒过来。”杰瑞精神抖擞地说,虽然他没喝咖啡。艾米心有所动。她想说点什么,请杰瑞做件事,但她没说出口。他建议喝咖啡,而不是朗姆酒,艾米无端地想,是个好男人。

周围人来人往。有顾客拖着行李靠近前台,穿制服、戴姓名牌的服务员笑脸相迎。有人约见朋友,他们握手寒暄,在大堂中央的沙发上坐下。灯光、人影、说话声、脚步声加重了艾米的疲劳感。决定不说什么之后,艾米等着杰瑞。他似乎也想说话,只是等着艾米。

“那么明天见,”杰瑞最后说,“继续一起逛?”

“当然,一起逛。明天见。”

“想去哪儿呢?”

“我听你的,去哪儿都行。”

“好的。我有个请求。”

“是什么?”

“能否给个手机号?虽然都是美国的手机,未定能通话,应该能短信。不然的话,明天我来吃早饭,我们餐厅碰头。都不用约时间,随你什么时候吃饭,我等你——”

“我没给你电话吗?”

“没有。”

“啊,对不起。”

艾米掏出手机,请杰瑞报了他的号码,然后发了一条短信:

“今天过得很快活。谢谢你。”

“这是我的荣幸,再见。”杰瑞发完短信,向艾米挥挥手,离开了。

艾米回到套间,换上睡衣睡裤,躺进被里,很快睡着了。一小时后醒来,窗外的广场仍然熙熙攘攘。检查手机,没有来自杰瑞的短信。艾米踱步到灯火辉煌的客厅。那里有个咖啡机,她做了杯浓缩咖啡,两口喝光,盘腿坐上躺椅,望着旁边的壁炉。壁炉是电动的,看似有火苗舔舐一根又粗又圆的木柴,但没有噼啪作响。艾米回忆白天的经历,各种想法纷沓而至。

为什么疑惑?为什么思考?为什么刺探他的动机?为什么在意对错?趁伴侣不在,他向别人献殷勤。那又怎样?那人是自己。惊险的过山车,香甜的蛋糕。为什么不满足?还有什么奢望?仿佛婷婷回来,他还会坐在身边逗自己。她强势又漂亮。他们在一起多久了?他不会犹豫。人人都随心所欲。你为什么犹豫?为什么不放荡形骸?你幻想的男人,大方、风趣,又体谅,他的意图很明显。你难道在意那个女人,怕伤害她——见过一面,她曾对你微笑。为什么放他走了?为什么不多迈一步?难道指望他请你喝酒,次日醒来,两人都不记得用过保护?为什么不干脆拒绝,为什么巴望他再来?肯放手的男人,他的兴趣怎么可能撑到明天……

艾米又检查手机,发现了一条杰瑞来的短信:

“明天去歌剧院听歌剧,然后吃晚饭,好不好?只是上午做什么还没计划好……”

“太棒了,我喜欢歌剧。是什么剧,几点开演?”

(10)

婷婷下了飞机,有人接她去法兰克福那个客户的总部。她与副手查理碰面,边吃便餐边听他汇报,然后率众与对方会谈到天黑。问题比想象的棘手,虽然下属刚见到她,都如释重负。对方很友好,也有诚意,一直找妥协的办法。只是因为复杂的、几年内潜移默化、没人注意的原因,双方的分歧不可逆转。一天下来,婷婷意识到,她能做的,不是多赚几千万,而是保本履行合约,期待下次合作愉快(对方也处在同样的位置)。婷婷谢绝了下属们安排的酒席,去临时订的旅馆,叫了食品送进房间,吃完了躺在沙发上。明天免不了继续谈,敲定细节。她考虑多待几天,集中精力,找出对己方更有利、对方又能接受的方案。这时杰瑞打来了电话。

杰瑞和婷婷一天没怎么联系。上次短信是她下飞机报平安,他回了一个“好”字。杰瑞知道自己忙,白天打电话也是白搭,所以晚上打过来。他问婷婷生意如何,告诫她不要绷得太紧,又问她是否要他过来。这些惯常的贴心话舒缓了婷婷的神经。杰瑞说话比平时精神,虽然婷婷一直说生意棘手;婷婷知道他有新鲜事报告。

“你猜怎么了?”他果然说,“我碰上艾米了!”

“哪个艾米?”

“昨晚餐馆碰上的,你几次盯着看的艾米!才二十四小时,就忘了?”

“哦,她。今天会议太多,脑袋像在锅里煮过,一时不知你在说谁。”

“你宽心。听我说,权当解闷。你知道我怎么碰上她的?不,还是先说我对她的印象。我跟她逛街,顺便聊天。这个人有意思……”

艾米激发了杰瑞的好奇心。比如,她二三十岁,一个人旅行,却下榻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她是富二代,还是年轻有为?都不像。没有富二代的气焰,只有中产阶级的美德。不露财,不任性,很温和——昨天婷婷也见过。如果是做软件暴富,或者是网红,也没听她谈科技、商业,或者网络。她甚至不爱自拍。搞不懂什么来头。婷婷听杰瑞说,也跟着好奇。

“也许她跟你一样,爱实惠,不显摆。花钱也花在旅馆上,胜过吃和穿。”

“才二十几岁,怎么有如此见识!”

“恭喜你找到了知己。”

“还是不懂她怎么挣的钱。”

“何不直接问?”

“怎么问?艾米你身价多少?她以为我要抢劫,或者求婚。还是说说我怎么找到她的吧……”

婷婷记起了昨天出餐馆后他们的对话。她打断杰瑞说:

“你去追吧。”

“啊?追什么?”

“追她。艾米。”

“为什么?”

“概率是零,却又碰上了,有缘。”

“概率其实大于零。”杰瑞说,“我顺着地图,费力才找到她的,不算碰上。”

“费力能找到也是缘。追吧!我这笔生意,费力都难免亏本。”

“那也不一定是我追呀。”

“你不想?那么兴奋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她可能喜欢女人啊。那就该你追。”

“瞎扯。你在餐馆碰上一个女人,她喜欢女人的概率有多大?”

“我在大学碰上一个女人,还跟她结婚了。她喜欢女人的概率有多大?”

杰瑞爱辩论,但与常人不同。常人争辩有目的,达到了就不争了。杰瑞争起来,有时不知为了什么。明明站一方,却为对方说话。

“好吧,”婷婷说,“确定了她不喜欢女人,你再追。”

“如果她喜欢女人,你追!”

“你怎么确定她喜不喜欢女人?你是个男人。”

“放心吧。看我的!”

放下电话,婷婷考虑了一会儿生意,然后困了。她睡了个不安稳的觉,次日继续开会。她让杰瑞去追艾米,是认真说出来,还担心杰瑞不当回事。过了一天回想与他的通话,回想餐馆碰上艾米的情形,婷婷更确定杰瑞对她有意。她和杰瑞尝试开放式婚姻,婷婷感到一种兴奋,类似生意出现了契机。渐渐地,她心神不宁。在会议室听人讲话,她会想象杰瑞和艾米逛街、吃饭、聊天,甚至拥抱、亲吻。我不嫉妒,她想,只是担心杰瑞出事。他太兴奋了。不管是哄艾米上床,还是探问她的性取向,万一他莽撞,惹恼了人家,该生出多少麻烦?昨天忘了加一句,有重大举措告诉一声。虽然婷婷也不知道,如果杰瑞发短信说,勾搭上了,做爱完毕,正在讨论性取向,她这个妻子会怎么反应。一天过去了。生意没有进展。留在这里也无用,婷婷想,我总是分神。不如回哥本哈根。她给查理交代如何善后,然后回旅馆。杰瑞发来短信:

“你猜怎么了?艾米可能喜欢女人!”

“你开玩笑。”

“她亲口说的。我也很震惊!”

他这两天都在折腾什么呀,婷婷想。飞机是明早第一班,她巴不得今晚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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