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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末生】第九卷 花坠处 第五章 清微妙法

海棠书屋 2026-07-31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第五章:清微妙法  齐开阳在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与教养自己的宗门恩断义绝,洛湘瑶从未与他商议过,甚至没有提过。只看今日的模样,美妇人已多番权衡,下定了决心。或许在地府她已料
              第五章:清微妙法

  齐开阳在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与教养自己的宗门恩断义绝,洛湘瑶从未与
他商议过,甚至没有提过。只看今日的模样,美妇人已多番权衡,下定了决心。
或许在地府她已料到今后会发生的一切,在南天池已做出了抉择。

  听她此前所言,果断,冷酷无情。从她身侧望去,洛湘瑶窈窕多姿的身躯微
微颤抖,想必心中伤痛到极点,撕心裂肺。这是条不得不走的路,每每到了类似
的两难时刻,洛湘瑶总是选择牺牲她自己。

  今日这番话出口,从今往后,洛湘瑶就不再是剑湖宗门人,将独自去承受范
无心的怒火。十余年前,她已独自承受了一回,遍体鳞伤,心丧如死。十余年后,
她再度做出相似的决定……齐开阳锁眉斜乜,又爱又气。

  爱她心善而勇敢,爱到骨子里,今日事后,定要好好宠她一顿。气她擅作主
张……正生气时,洛湘瑶不知是有所感应,还是怕情郎不满,回眸与齐开阳目光
一对。

  只见齐开阳横眉瞪她一眼,状似怒极,目中却尽是温柔之意,又是爱极。他
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放胆去做。随后携着柳霜绫的手,离开古松,飞至东侧山崖。

  情郎之意她心领神会,生气是气自作主张,爱极是爱品貌俱佳。想要今后不
牵连剑湖宗,只能恩断义绝,今日是个绝好的场合。至于点点头,则是要她知道
从今往后,万事都不会,也不由她独自承受。

  洛湘瑶芳心砰砰直跳,窃喜之际,更不知方才的暗通款曲是否落到旁人眼里。
众目睽睽,想起来真是羞人。

  「你出身名门,竟然忘恩负义?」殷其雷瞪着眼,冷哼一声道:「剑湖宗赐
你的法宝呢?交出来,免得一会儿本公子动手有所损伤。」

  「这倒没错。」洛湘瑶从法囊中将诸般法宝取出,柔荑一送,云雾裹着从前
剑湖宗的点点滴滴送到褚子贤面前,道:「剑湖宗往日赐赠,另有妾身借剑湖宗
之力炼制的东西都在这里,请褚宗主过目。这些年修行,剑湖宗所赐丹药不可计
数,褚宗主且看这些够不够抵?若不够,帐且记下,妾身一年之内尽数还清。」

  「宗门赐下的都在,一件不差。你自行炼制的,偿还丹药已足足有余。」褚
子贤压着嗓子,面沉如铁地点头。他拈起洛湘瑶的佩剑,此剑取于剑湖底,陪伴
洛湘瑶已三千年。褚子贤已从先前的惊怒中回神,明了洛湘瑶做法的心意。他伸
指一抹,本欲抹去宝剑中洛湘瑶的印记,不想空空如也。今日之前,这柄剑已是
无主之物。这才知洛湘瑶已准备良久,并非临时起意,一时甚是黯然。

  「很好。」殷其雷垂目洛湘瑶,露出个冷酷而得意的笑意道:「褚宗主,本
公子今日教训这欺师灭祖之辈,代剑湖宗清理门户,你没意见吧?」

  褚子贤不言不语,似在犹豫,又似在苦思说辞。殷其雷不待他开口,遥指齐
开阳道:「洛湘瑶,剑湖宗栽培你三千年,予你地位尊崇,你不思回报。可是为
了那个欺世盗名,妖言惑众,祸乱世间之徒?」

  「他自出山起,自称山野村夫。没人逼他,他一句话都不说,甚至不与你们
来往。何来妖言惑众,祸乱世间之说?」洛湘瑶淡淡笑道:「至于欺世盗名?人
心自有秤。」

  齐开阳心中十分不悦,若站在场中的是他本人,殷其雷指指点点,他不会客
气半分。但今日洛湘瑶已为众矢之的,不好激起更大的矛盾,徒为洛湘瑶平添麻
烦。少年忍气吞声,心中却想:殷其雷说得大义凛然,是怕剑湖宗的法宝。湘瑶
把法宝都还了回去,他觉得十拿九稳,呵呵……欺世盗名之徒。

  「你不还口啊?」柳霜绫心中不忿,轻声问道。

  「我更想看六御神功。」齐开阳很快忘却忍气吞声的不快,道:「茵儿和凝
儿修习神功许久,一次都没机会动用,我好奇得很。」

  「你不担心洛宗主?」

  「她不再是剑湖宗三宗主了。」齐开阳牵着柳霜绫温软的柔荑,压低了声音
道:「我在魔界亲眼目睹殷其雷所作所为,一个纯粹的小人,湘瑶修的六御之一,
就算不能胜,足以自保。」

  「湘瑶?」

  「此番事了,我一定要让她进我家门。你不反对吧?」

  「妾身翘首以盼许久!」

  洛湘瑶交出法宝,仍是空着手,殷其雷手指一动,生生止住,又道:「本公
子看你有恃无恐,可是南天池赐下法宝,以为倚仗?」

  「殷公子放心,妾身只有些重修之后自行炼制的小玩意儿随身。」洛湘瑶莞
尔一笑,这一笑风华绝代,灵动的横波目一转揶揄道:「一个外人,离地焰光旗
那等至宝凤圣尊不会赐下。妾身哪敢再要南天池一草一木?」

  「湘瑶姐姐都忍不住了。小人!」柳霜绫掩口娇笑,道:「大庭广众的,真
不怕人笑话。」

  「他只要赢了湘瑶,就任由胡吹大气。至于怎么赢的,届时就不重要了。小
人都是这样。」齐开阳挺了挺腰板,道:「废话该说完了吧?让大家看看【清微
诀】的神妙。」

  「洛湘瑶,人无信不立,本公子还是希望你能迷途知返。若有心悔过,从这
一战起做个践诺守信之人,未为不可。你若能做到,本公子或能手下留情。」

  「殷公子放心,妾身虽是女流,既已说了都是些自家炼制的小玩意儿,那就
是如此。」洛湘瑶从未如此放肆,从未如此不受拘束,从未如此直抒胸臆,越说
越是畅快,道:「妾身请殷公子放心来,放心去的,殷公子到底放心了吗?」

  「大胆!」

  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力从殷其雷体内同时涌出——无数道锋锐至极的金芒,如
同暴雨般射向洛湘瑶;滔天巨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封锁一切退路;地面剧烈震动,
无数道地刺从脚下突起,要将洛湘瑶贯穿。

  三系齐出,配合得天衣无缝。齐开阳将双目瞪得如牛大,无论他怎么看不起,
殷其雷都是凝丹巅峰,不仅仅是法力的浑厚,更有对天地法则初窥门径的理解。

  同样的功法,在不同境界的人手里使出来,效用截然不同。齐开阳心中一悚,
这三系功法,殷其雷使来举重若轻,不分先后,同时驾驭。看着平平无奇,实则
碾压般席卷而来。——金芒锐不可挡,巨浪铺天盖地,地刺坚不可摧。若换了自
己在场,光是这试探般的出手,就难以应对。

  殷其雷出手的同时,洛湘瑶的真元亦散发开来。从气势,从厚度,从境界,
都难与殷其雷相提并论。凝丹巅峰与初期,差距太大。这一提真元,让殷其雷彻
底放下心。无论从前的洛湘瑶修为多么高超,经验多么丰富,差距就是差距。万
不得已,仍可一力破十会。

  东天池圣子信心大增,大喝一声五指虚抓,三系功法朝洛湘瑶逼去。

  洛湘瑶踏在原地不动,双手结印,周身骤然亮起一片柔和的青色光芒。光芒
不刺眼,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不霸道,在敌人辣手之下居然显出柔
和。

  「哦?」围观的诸圣不少惊疑之声。洛湘瑶这道青光,见所未见,哪里像是
克敌制胜的功法?在诸圣的慧眼中,这功法居然有着历经无数岁月沉淀的善心慈
念。

  「青华初照。」青色光罩笼罩全身,光罩之上,九色莲花的虚影缓缓流转。

  金芒射来,触及光罩的瞬间,那锋锐的杀意仿佛被什么东西化去。不是硬碰
硬的抵挡,而是如同将墨水滴入清水中,被一层层地稀释,瓦解,消融。金芒变
得柔和,最终化作一缕清风,拂过洛湘瑶的面颊,只掠动她鬓边的一角发丝。

  巨浪涌来,青色光罩微微一亮,九色莲花转动。那滔天的水势竟被一股无形
的力量安抚下来,如同被母亲抱住的婴儿,渐渐平息,化作细密的水雾,像初春
的杏花雨,只染湿了她的秀发。

  地刺突起,却在触及光罩的前一刻自行崩解。不是因为被摧毁,而是因为那
青色光芒渗透进了泥土之中,将殷其雷附着其上的杀意层层崩解。失去了杀意的
地刺,如泥土薄瓦,触及光罩便化作飞灰。

  「这是什么功法?」殷其雷神情凝固,惊疑不定地看着青气如蒸腾般舞动。
净化,安抚,崩解,三系神通,被不同的解法破去。殷其雷贵为东天池圣子,自
有过人之处。三系功法齐施,天地罕有,能像他一样举重若轻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惊疑的是,三系神通虽罕见,以三种解法轻描淡写地破去,则是初见。

  「我自有我道。」洛湘瑶初展神通,得心应手,暗暗欢喜。尤其那朵九色莲
花,正是在妙严宫里与齐开阳沉于青华莲池之中,第一回为他吮吸出阳精。青华
莲池水得齐开阳玄功阳精,洛湘瑶的宝乳仙浆,枯萎的千叶宝莲再现一缕生机时
的模样。

  美妇人谨小慎微,战战兢兢三千年,此刻终觉挣脱所有的束缚,竟放声娇笑
道:「殷公子要不要先行退去,寻你家前辈商议之后,再来搦战?」

  不仅是功法,温婉美妇人现下的模样同样前所未见。剑湖宗前三宗主成名数
千年,诸仙圣无人不识,皆感不能相信自己的慧眼。美妇人随口揶揄,眉舒目展
地娇笑,这还是从前少言寡语,垂眉顺目,甚至惜字如金的洛湘瑶吗?

  「好,很好!」殷其雷面沉如铁,他同结法印。

  凝丹修士,运用道法可随心所欲。洛湘瑶先前结法印,已可看出她所使的道
法不凡,才需结印。殷其雷境界更高,这一轮法印结得奇快又繁复。

  一柄三丈长的金色巨剑凭空凝结,剑尖遥指洛湘瑶。剑身上一尾水龙盘旋环
绕,将金色巨剑蒙上一层清透水色。剑柄上一座土山升起,正压着巨剑缓缓落下。

  「破天诀,玄冥真水诀,镇岳诀?」齐开阳已非当年世事不知的懵懂少年,
对将来的强敌了若指掌,见状收起对殷其雷的轻视之心。三系功法合一,何其之
难。

  洛湘瑶收起笑意,手中拈着一根三寸长的杨枝。青芒在杨枝上凝聚,片刻青
光大盛如剑。青色剑光轻飘飘,轻柔得仿佛没有半分力道。与她从前在剑湖宗时,
运剑如匹练,无坚不摧的锐利截然相反。

  「持杨枝,洒净水!」齐开阳目光一亮。洛湘瑶手持杨枝的模样,颇具在妙
严宫中见到青华大帝画像真容的神韵。她手中的青剑似无实体,正是大成若缺,
大盈若虚的妙道真谛。

  洛湘瑶二指拈着青剑一挥,轻柔如风拂杨枝般没有半分力道,只是剑刺的那
一下的时机,方位之巧妙,才依稀有几分剑湖宗三宗主的模样。

  青光一点,巨剑上的金色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剑身寸寸崩解。青光一转,拂
向水龙,水龙露出个超脱的神秘笑意,度化般在半空中化作漫天水雾。剑尖点山,
那座重如泰岳的土山轰然崩塌。

  朗朗长空,寂寂无声,刚刚重修不足一年,凝丹初期的洛湘瑶,竟然正面击
溃殷其雷的三法合一。

  洛湘瑶舞了舞手中杨枝,道:「妾身新炼制的法宝,杨枝净水剑。殷公子见
笑。」

  「这个功法……」云雾中的邬令主将新沏的茶端在胸前,久久不饮,久久不
放下,喃喃道:「在哪里见到过?」

  引以为傲的三系功法,在洛湘瑶面前处处受制。殷其雷见美妇人并无追击之
意,停手端详片刻,道:「怪不得连剑湖宗都舍弃,原来如此。洛湘瑶,你已入
邪途还不自知?」

  「邪途?请殷公子见教。」洛湘瑶神情古怪,强忍着笑意道。

  「东天池珍宝阁中,封存着许多秘辛。本公子自幼起熟读,你的功法,种种
怪状全然相和,正出自往年邪魔之手!」殷其雷声色俱厉。

  「殷公子的意思,说妾身修的是焚血老怪的功法?若是的话,不妨直说,何
必遮遮掩掩?怕又被人问起焚血老怪是谁?」洛湘瑶掩着口娇笑道:「还有还有,
殷公子熟读的秘辛,莫非是昔年于中天池抢夺的道藏?」

  洛湘瑶纵情恣意地揭开一件件旧事,像掀开东天池的一块块疮疤。齐开阳回
望诸圣,再看各宗门弟子。诸圣面无表情,各宗门弟子偶有交头接耳者,嗡嗡议
论者,多半将信将疑。

  「殷其雷觊觎清微诀,当众扯谎都可以?」齐开阳大惑不解。

  「谎言,要看从谁的嘴里说出来。这个世道,从殷其雷嘴里说出来,小部分
人会为他遮掩,大部分人就算知道是谎言,只会当做没听见。」

  齐开阳郑重点头,三千年形成的世道与规则,无论好还是坏,想要改变,任
重而道远。

  「贱妇!」殷其雷怒不可遏,手中翻出一物道:「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

  「殷公子血口喷人,污言秽语,又该怎么说!」

  殷其雷手中是一枚三寸见方的金色印玺,印玺上雕刻着清风白云的纹样,底
部刻着一个古篆的「镇」字。印玺一出,一股浩瀚的威压便弥漫开来,仿佛有千
山万壑压在头顶。

  洛湘瑶料敌机先,双掌平托于胸前,周身青光大盛。青色光芒以她为心向四
面八方扩散,陡然张开十余丈,又缩回一丈方圆,浓郁得如翠色滴流。青气之内,
身后的老松抽出嫩条,长出新芽。

  「是平天印!」有人惊呼出声。东天池镇宗法宝之一。此印以九天玄铁为基,
以山川河岳之精为魂,祭出时可化作一方小天地,镇压一切。传说此印全力催动,
足可印平一座千里山脉。

  「贱妇受死!镇!」殷其雷将平天印祭在头顶,化作丈许见方,悬浮在半空
之中,散发出暗金色的光芒。厉喝声中,平天印轰然砸下。

  一整片天地的重,山川、河流、大地、天空,一切都被浓缩在那方印玺之中,
以无可匹敌的力量碾砸下来。洛湘瑶双臂一托之际,身形猛地一沉,莲足陷入地
面三寸,俏脸一白。天地之力的碾压,她的清微诀可以净化杀意、化解恶意,却
无法化去天地万物的重量。

  重压之下,齐开阳蓦然发觉,平天印的庞然伟力,皆被洛湘瑶的青光所承受。
小小的圣心谷,除了洛湘瑶脚下陷落的足印之外,安然无恙。老松焕新生,小草
如处微风摇摆,青光之内,皆受普照。

  洛湘瑶一会儿剧烈地喘息,一会儿静如止水。剧喘越来越短,宁静越来越长。
庇佑一方天地最耗心神,洛湘瑶曾为剑修,又饱受奴役之苦,其心性之坚韧与慈
爱,还在齐开阳的想象之上。【庇佑】二字的含义,她了解得比旁人深得多。

  「长乐净土。」洛湘瑶唇瓣微动,青光吱吱嘎嘎地发出异响,牢牢架着平天
印。美妇人稳稳地抬起玉腿,踏出陷落的泥泞踩在山石上。稳住身形,将另一足
拔出,升空而起。

  蕴含庞然伟力的平天印,被青光托架着,哀鸣着,怒吼着,无可奈何地越托
越高。长乐净土在不断地延展,直至将整个圣心谷包含在内。美妇人曼妙的身姿
在半空中风华绝代,俏脸上却有不可侵犯的庄重威严。

  「连平天印都能压制?究竟是什么功法?」

  「青华,妙严!原是这般模样。」耳听百宗门人议论纷纷,齐开阳如见万物
新生,繁花似锦。

  殷其雷数度催动,平天印寸步难落。手中至宝既已动用,万无空回之理。——
散去全身修为,重修仅一年就能抵挡平天印的功法,谁人不眼红?只消将洛湘瑶
拿住,治个邪道妖人之罪,自可提回东天池慢慢审问。即使她守口如瓶,只消抽
出她的神魂,自可夺得功法。

  可青光稳如泰山般不可撼动,殷其雷不停催动之际,心生踌躇。正犹豫间,
洛湘瑶额角滚下一缕汗珠。

  殷其雷大喜,青光所耗心神之巨大,他已有所感。虽能压制平天印,洛湘瑶
终究修习时日尚浅,此刻正是绝佳良机。

  殷其雷取出柄通体血红的一寸小刀,刀刃上红橙两色光芒不断流转,刀柄上
刻着斩血二字。

  「斩血神刀!」

  有人叫出法宝之名,齐开阳心底一抽。东天池至宝之一,此刀不伤肉身,专
斩神魂。中刀者外表无伤,但三魂七魄会被刀上的秘法血光侵蚀,轻则修为尽废,
重则魂飞魄散。此刀祭出时无形无影,极难防御,是东天池令人闻风丧胆的杀器。

  斩血神刀祭在殷其雷眉心,刀身嗡嗡作响,红橙两色光芒越来越盛。齐开阳
咬了咬牙,捏紧了拳头,对美妇人的担忧溢于言表。

  万里晴空中忽然雷声隆隆,降下一道青色的雷霆。洛湘瑶双掌一分,青光裂
开一线,雷霆落在她手中,化作一柄霞光灿灿,七星流转的宝剑。美妇人一手持
杨枝净水剑,一手持七星宝剑,双剑一柔一刚。

  「昆仑山天雷所化,七星宝剑?」邬令主低声自语,道:「另一柄是杨枝净
瓶?是了,是了!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

  邬令主手指一动,生生按捺住起身的冲动。目光在斩血神刀上一扫,深吸了
口气,静待结果。

  「贱妇!你的功法能净化恶意,化解杀意,还能防住这把刀吗?斩血神刀斩
的是神魂——中了秘法,你净化得了自己的魂魄吗?还不速速悔过归降?」

  「不劳殷公子费心。」洛湘瑶额间的汗珠不住沁出,滚落,面露痛苦之色,
道:「你想要功法,尽管施展手段擒了我去,看能不能得逞!」

  话音未落,斩血神刀化作一道血光,直取洛湘瑶眉心。

  「青华破障雷。」洛湘瑶举七星宝剑一挥,雷霆顿起!青华之炁凝聚的九阳
之力,化作雷霆,一剑劈在斩血神刀上!

  斩血神刀斩落的刀光在青气中被层层淡去,刀身上的血色光芒剧烈闪烁。殷
其雷面色大变,与斩血神刀心神相连的感应在减弱。不是真元不足,而是斩血神
刀中的一切都似在被净化。千锤百炼的斩血神刀与刀中秘法,在青华雷霆面前被
层层剥离。

  「你……你为何能看见刀光?」

  「不懂怜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洛湘瑶身上的青气迎风而变,在她身旁如
周天运行。运行之际,青气凝结成一枚枚的种子。

  「愿力?」殷其雷观那些种子并非实质,每一颗都像在诉说着什么,每一颗
都有生命。

  「这是我的丹,我新凝出的丹!」

  「哪里来的愿力?」

  「山川草木皆有灵,为何没有愿力?你问我为何能看见斩神魂的刀光?」洛
湘瑶持定七星宝剑遥指殷其雷,一点,又一点,再一点,道:「你自恃武力,平
天印,斩血神刀,可知山川草木皆苦不堪言?寻声救苦,你听不见,我听得见。
殷公子,且接妾身一招!」

  左手杨枝净水剑剑势大开大合,净水散作细密光点,润物无声。右手七星宝
剑声起雷霆,一连九剑,剑剑连环。洛湘瑶娇叱道:「度业海!九霄雷音!」

  净水如海浪般涌出,九道雷霆连环劈出。殷其雷收回平天印挡在身前,剑光
及印,凌空连退十余步。

  「她使的是青华大帝的功法!」邬令主出声道:「洛湘瑶!青华大帝慈悲为
名,你一身戾气,何面目行救苦之功?」

  「青华大帝有「化十方」之说——对不可救药者,灭其身,亦是对其危害众
生的救赎。妾身何罪之有?」

  洛湘瑶娇喝声中,殷其雷身上金,橙,蓝三色光芒大盛,手持斩血神刀,一
连挥出三道刀光。血光大盛,第一道斩碎了净水海浪,第二道劈开九道雷霆连环,
第三道再度射向洛湘瑶眉心。

  「春雷惊蛰!」洛湘瑶横过七星宝剑,斜斜刺出一剑,身姿曼妙,去势无端,
正点在第三道刀光上。

  刀光化作虚无,洛湘瑶俏脸更是煞白。殷其雷本有退意,见美妇人摇摇欲坠,
狂喜之下,张口吐出一只土色圆珠。

  正欲祭起宝珠,就见身形不稳的洛湘瑶凌空盘膝,胯下是九色莲花座!娇躯
宝光灿灿,瑞霭缤纷,身后是百宝瑞光相。这一刻的洛湘瑶,慈悲而威严,如天
尊覆体。自她身上,青色的光罩化作一层层的涟漪……

  「道……道韵吗?」殷其雷乘胜追击时骇然。那一层层涟漪,如天地本源之
光。莫说凝丹,就是天机修士也需修至绝顶时才能涌现。殷其雷曾在师傅身上见
过相似的涟漪……

  「圣子,且接此宝,可降妖妇!」邬令主心忖殷其雷未必能撑在洛湘瑶油尽
灯枯之前取胜,于怀中抛出一物。

  异宝飘飘如一只小钟,飞至半途翻转,又像一只去了足的鼎身。殷其雷露出
狂喜之色,齐开阳腾地跳将起来。法宝一属,至强者旗,鼎,葫芦。这支小鼎自
己看不出奥妙,可邬令主既然此时拿出,必是料定了在洛湘瑶强弩之末时无法抵
敌。

  还管什么仙界执牛耳的东天池?还管什么百宗大会?就算四天池之主齐聚于
此,他一样要跳进局中,绝不让洛湘瑶独自对敌。

  齐开阳跳在洛湘瑶身边,殷其雷接过小鼎祭起空中,鼎口朝着两人哈哈大笑
道:「来得好!」

  一道金光如电射目!洛湘瑶发出的青华之炁,被鼎口如长鲸吸水般吸去。美
妇人大惊之下,顿觉身体一轻,那鼎口竟如无物不吞,要将她一同吞下。

  洛湘瑶反手一抄,心意相通地握住齐开阳的臂膀。青气之内,金光大放,百
余颗金丸凭空浮现!可尚未等齐开阳射出金丸,金丸已自朝天飞射,俱被小鼎吸
去!

  齐开阳足下生根,他自幼修习八九玄功,肉身之强罕有匹敌,可此刻身上却
轻飘飘的踏足不稳。空着的手翻身去抓山石,山石碎裂,全止不住半点被吸去的
身形。

  苦心修行全无用,一身气力使不出。齐开阳骇然与洛湘瑶对望,却见美妇人
回以责备目光,烈焰红唇一抿,嘴角勾起丝笑意。事已至此,徒劳无功,所幸未
与情郎分别。一时不知是责备情郎不留着有用之身,还是欣喜大祸临头时,他未
放弃自己。

  只一眨眼的功夫,柳霜绫与洛芸茵齐至金光罩中。

  「你们来干嘛?」齐开阳此刻与洛湘瑶一般心思,又甜,又气。

  「一起想办法出去。」洛芸茵顾不得现出原身,功法未展,就觉仿佛陷在一
片虚无里,像片风中残页。

  「没用,这是【混元金斗】……」洛湘瑶羞红着脸移开目光,方才的脉脉含
情,全被女儿看在眼里。她忙不迭地错开话题道:「我们尽力了,无愧于心……」

  洛湘瑶说归说,依然在竭力的挣扎。离鼎口越来越近,一片将双目都几乎晃
瞎的金光中,此时齐开阳才看见此宝并非去了足的小鼎,而是一只斗。他挣扎不
停,道:「入口的瞬间,我们试一试!」

  「无知的废物。」殷其雷呵呵长笑,志得意满,道:「妖妇,且看本公子替
天行道!」

  「你们几个,差不多得了吧?」咯咯的娇笑声,黄莺出谷般自圣心谷阵中响
起,回荡山林,悠扬悦耳。

  七彩光芒从地而生,如同彩虹倒挂,瞬间将金光卷入其中。混元金斗在七彩
光芒中挣扎、扭曲、嘶鸣,却如同落入琥珀的飞虫,动弹不得。只是弹指之间的
刹那,七彩光芒一卷,漫天金光与混元金斗同时消失。

  一名女子从圣心谷阵中慢悠悠地踱步而出。齐开阳从空中摔落时,一眼见是
黄潇潇,待稳住身形,见黄潇潇先露出一双烟雨桃花目,两道只燕眉一挑,翩然
若飞。

  「七色神光?」

  惊呼声中,齐开阳却感到无比熟悉。在道陨窟中脱困之时,这几道光芒好像
随时都陪在自己身边。——融于一张脆饼里,碎作一粒粒小芝麻的【洞天七签】。

  「没完没了,有完没完?」那双媚目睁时如空山新雨,眯时如雨后桃花。黄
潇潇的声线之优美,即使嬉笑怒骂,都让人盼着多听几声。烟雨桃花目下,鼻梁
挺直而鼻翼圆融,甚是娇俏。唇角弯弯,唇瓣丰满,仿佛时刻都是三分调皮的笑
意。不是凤宿云是谁?

  「凤门主是何意?」邬令主离开云辇降临圣心谷上方,将手张开一伸。

  「没什么意思,看你们欺南天池无人,看不过眼而已。」凤宿云一摆水袖,
让南天池诸人都留在原地,不必插手。烟雨桃花目调皮地眨了眨,道:「你朝我
伸手又是什么意思?」

  邬令主沉默着,面色铁青,片刻后似从牙缝里绷出声道:「还来。本尊不计
较门主坏了规矩一事。」

  「规矩?好严谨的规矩,好叫人服气的规矩。」凤宿云惊声尖叫仍是如仙乐
般动听,道:「你要跟我讲规矩啊?邬令主。你东天池的圣子藏在血虹宗来攻打
圣心谷,这叫规矩?你鬼鬼祟祟临时改了百宗大会的竞技条陈,这叫规矩?你身
为百宗大会的主持,却拉偏架,这叫规矩?」

  「本座所为……」

  「行了行了,你想说什么都行,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来是想告诉你……」
凤宿云飞在半空与邬令主相对,玉指一伸,遥遥环顾一指,道:「还有你们……
我姐姐说了,从即刻起,南天池座下所有宗门退出什么劳什子的百宗大会。你们
爱递补谁就递补谁,爱抢谁抢谁,爱把好处给谁给谁,南天池一概不管。」

  一片哗然。邬令主脸色铁青戟指道:「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凤宿云娇笑如花,遥指着在半空中转着圈,道:
「姐姐让我再奉劝各位一句。焚血老怪的事情,你们爱信不信。只是提醒你们,
他日老怪再现世间,天地大乱,你们还要跟着这等冠冕堂皇之徒么?他们会庇佑
你们?还是把你们先推上去送个断子绝孙?哎呀,好难猜呀……」

  「凤宿云!」易门之主伶牙俐齿,通篇不骂人,不见脏字,却把人损得体无
完肤。邬令主厉喝声中,已见他怒不可遏。

  「怎么?」七色神光冲天而起,凤宿云转圈至半,正巧背对邬令主。齐开阳
在她身侧,见她敛去笑意,目射寒光地回身。七色神光在她肩上摇曳,随风舞动
着掷出混元金斗。她身形顿了顿,缓缓回过身来,道:「你觉得我大欺小,从他
手里夺了混元金斗,你不服?邬元化,要跟我试试手么?」

  齐开阳连呼吸都已停滞。这一刻,一贯可亲的,与自己没大没小的易门之主,
顶天立地,神威凛凛,几乎不在凤栖烟之下。齐开阳好容易透过一口气,撇了撇
嘴,为自己想法之荒唐而自嘲。——凤栖烟待自己同样可亲,从没尝过她对自己
发怒时的威压。

  邬令主接过金斗,容色稍霁,道:「天地重开以来,世间以东天池为首,与
东天池非友即敌,凤门主所说的话可真?」

  「友?还非友即敌?」凤宿云夸张地惊声尖叫,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眨着
烟雨桃花目道:「这些人不都是你家的奴么?你说他们是你家的友,他们信吗?
非友即敌,奴也是敌咯?很好很好,我听清了。」

  「凤宿云,南天池所作所为,他日灾祸临头,你要记清了。」

  「好啊,我记着,我等着。」凤宿云笑靥如花,挥了挥手道:「送客。」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有人震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自
盘算。但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从今天起,天地间的安宁要被打破,从
前的格局或将改变。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凤姨,把我耍得团团转啊……」齐开阳苦着个脸,更是后怕不已,但有半
分不坚定,不知道浪迹浮性会惹来一顿什么责罚。

  「谁有功夫耍你。」凤宿云乜目娇笑,道:「有人托我来看一看,我就看一
看咯。」

  「这……这能算看一看吗?」齐开阳哭笑不得,奇道:「哪位托的?」

  「好啦,这事情以后再说。好孩子,这一回做得很不错。」凤宿云拍拍齐开
阳的脸颊,指了指洛湘瑶道:「人家豁着命帮你接了一阵,还不赶紧去疼疼人家?」

  言罢又在齐开阳眉心戳了一记,道:「这样的好女子,你再敢犹豫不定,凤
姨都不放过你!茵儿,哦?凤姨已经准啦,茵儿不许反对!」

  洛湘瑶忸忸怩怩,俏脸已垂得埋在高耸的胸脯。山风吹过,更是娇躯都在颤
栗着发抖,不知是真元耗费过大,身上带伤,还是娇躯酥软得站都站不住。

  「就是!你……你赶紧!」洛芸茵一把推在齐开阳后腰,将他推了几步,从
情郎身后一探头,道:「娘……齐哥哥别的本事没有,治伤乃是一绝,娘就让齐
哥哥看看。」

  「哦……哦……」洛湘瑶俏脸都已发白,牙关大颤地应着。

  齐开阳被一推推得脚下虚浮,鬼使神差地走近洛湘瑶,一时不知道怎么才好。
是要当场向洛芸茵说明前因后果呢?还是顺水推舟表白心意,装作有情人终成眷
属。

  近得一步,洛湘瑶的呼吸就重一分。待近到身前,眼见得美妇人丰满的胸脯
已是像波涛般起起伏伏,耳听得娇柔的呼吸软糯得几乎化出水来。齐开阳脑中一
晕,再不管什么青红皂白,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哎呀,你先看看娘的伤怎么样啦……」

  洛芸茵焦急的嘱咐远远传来,洛湘瑶捶着情郎胸口,羞不可抑道:「怎么一
句话都不说就把人抱走?好歹跟茵儿说一句做做样子,羞死人了……」

  「回圣心谷么?」齐开阳答非所问,咬着美妇柔嫩饱满的耳坠道:「还是不
远有座城池叫小山城,到那里去?」

  「我我我……」洛湘瑶慌乱不已,道:「人家,人家,人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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